历史上的中医改革

1929年余云岫在南京政府卫生部第一届中央卫生委员会提出《废除中医以扫除医事卫生之障碍案》，当时的知识精英如梁启超之流也同声应和，产生了很大的影响，其流毒之弊贻害至今。时值新文化运动之后，革命思潮风起云涌，左倾激进成为时髦，一切以追求西方科学民主为标榜，旧文化都在批判抛弃之列。消灭中医的卫生改革不过是这种思潮的产物，本质上是对传统文化的无知，是民族自信丧失之后的民族虚无主义表现。

解放以后，卫生部副部长王斌接过余云岫的接力棒，用改造中医的办法来取代废除中医，认为“中医是封建社会的产物，是封建医，应随着封建社会的消灭而消灭”，从此中医的带徒传授被停止，中医后继无人的断层由此形成。他提出的改革理由是因为中医来自于旧社会，用阶级的观念看是封建医。其实，医的本质就是看病，胡扯什么阶级问题呢？再说，西医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，不也是经历了西方封建社会的发展过程吗？根据他们的逻辑，凭什么西医就不算封建医，凭什么中医就要接受改造呢？

    文化大革命到了，由于西医是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东西，出于意识形态的斗争要求，我们要发展自己的医学，于是开始重视来自民间中医的一针一草，但是骨子里还是觉得中医不如西医科学，所以有了中西医结合，所谓结合，还是中医学习西医，用西医改造中医，企图通过改造，使我们自己的中医成为像西医一样的“科学”。但是，殊不知，中西医分属不同的医学体系，理论不同，治疗方法不同，用药也不同，两者相互借鉴可以，要结合则是不可能，也完全没有必要。中西医发挥各自特色保护人类健康不是很好吗？这种改革，完全是脱离中医实际的想当然的改革，结果中医失去了特色，中医院骨子里也渐渐变成了西医疗法为主，在改革的名义下这样一折腾，中医更见萎缩了。

    历次中医改革，要么是企图直接消灭，要么是想发展实际还是导致间接消灭。可见，改革只是一个中性词汇，只有正确的改革才有正面的价值，才值得我们举手赞成。说中医是封建医也好，说中医是中国卫生事业落后的原因也好，说中医要与西医结合也好，都不是中医改革的理由。中医改革的唯一理由应该来自于中医自身，即它能不能治病。如果中医不治病，完全是骗了几千年，能下这个结论，那就该消灭它。如果它能够治病，那就应该设法让它发挥特色，更好治病的治病。那些消灭、改造、结合的理由何至于如此荒唐。多一种富有特色的保护人民健康的医学难道不好吗？中医自古以来就属于非官方主导的民间自然发展的医学，它并没有阻碍西医在中国的发展，一些人总是要除之而后快，就其人个人而言，无非是自我标榜的卑劣心理使然。

    另一方面，中医是以道家“天人合一”，“阴阳平衡”的人天整体观为基础的理论医学，其真理性跨越时空，历久弥新。它的经络发现以及辨证治则，药味药性归经归脏论述，都是千古不变的符合人体生命规律的重要原理，从哲学思想到医学理论体系，到药物临床，中医构建了最完善最完整的系统，这个是经过千百年实践充分证明了的科学体系，它可以丰富、可以发展创新的是它的应用层次、技术层次的具体实践。它自身没有根本性的大的缺限，有什么理由要对它伤筋动骨？中医在汉代、唐宋、明代都有非常良好的发展，今天中医队伍由解放初的50万，萎缩到27万，新的名中医几乎绝迹，这些现状的深层次原因都不在中医本身。如果仅仅因为中医很弱小、发展难就笼统地认为中医要改革，那就很容易走进历史戕害中医的改革的危险怪圈。这是值得我们高度警惕的。因此我个人认为，中医本身不需要改革，所迫切需要的是继承和发展中的创新。